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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s News
【專訪】導演黃修平 不只說夢想 《狂舞派》掀熱血熱潮 -信報 (23-08-2013)
23/08/2013

截至 8 月 21 日,公映兩周的《狂舞派》總收逾 443 萬,電影令觀眾熱血沸騰,燃起大家多年來失落的熱情、不敢宣之於口的夢想,恨不得立即再尋舊夢。但導演黃修平卻說,「夢想」並非他這次創作的主題。對待電影,他也不發夢,而是從小踏實地行的事情,而《狂》的出現,是他過去 6 年痛定思痛、修正思維的「升呢」結果。

  電影上映兩星期,黃修平和他的監製、演員幾乎天天到不同戲院連環掃場謝票,加上要閱讀遍布社交網絡及各大媒體的推介、評論、迴響,亢奮心情開心又感動,忙得未有時間作沉澱,連打坐禪修的功課亦要暫時放下。「當放縱一下吧,但我提醒自己不要被沖昏,以為拍了部絕世好片。」

不談夢想

  《狂舞派》明明在說追夢的年輕人,黃修平卻唱反調:「這部戲並不是關於夢想,由創作初期到劇本文字上,從來沒有出現這兩個字,不過結果它出現了一次,是阿花初入大學時的旁白,那是後期錄音時決定加的,猶疑之下,還是希望清晰一點。」

  黃修平說他從不講夢想,身兼教職的他,也不會叫學生去追夢。在他眼中,「夢想」二字廉價、抽象、「好娘」,但《狂》上映後,他避也避不了,不少人被激勵而行動,自導自演拍短片、自彈自唱拍 MV,甚至有同志有了出櫃的勇氣,這些都是導演意料之外的。「很神奇,『夢想』這東西變得好堅實,不再是被人隨口叫出來的口號。

  然而戲中一眾舞者的故事,不也是和電影人追夢的心迹一脈相承嗎?「拍戲不是我的夢想,我鍾意做,唔做周身唔聚財。」他這番話,正是阿花的獨白。

  他從小愛畫畫,大作貼到「一屋都係」,6 歲便搞創作,畫《西遊記》插圖,又因為看到雪山雪糕的電視廣告,跟着畫單綫條動畫。同年,他擁有第一副高達模型,完成後要做埋場景,再拆散其他玩具跟高達 crossover。「那時已經想用鞋盒、包書膠做一個多層次舞台,但找不到能在膠質上色的顏色筆,直到兩年後找到合用的蠟筆才實行得到。」

  創作是他的生活一部分,那麼踏實而有意思。「所以說『夢想』太虛幻,它會幻滅,做不到的時候以為好正常。」他記得曾想過做動畫家,但中四時改變志向想做導演,啟蒙他的是《暴雨驕陽》和《世紀末暑假》。「令我意識到電影除了娛樂外,還可以是藝術。」

愛荷華的日子

  中學唸男校的黃修平也很「暴雨驕陽」,受到美術老師的啟發,突破了自己的限制。「我是一個很乖的人,變得敢於去反叛、開闊眼界;有些同學是暴風少年,因為那位恩師而不致走上歧途,更被發掘出才華。」情況有點似戲中柒良遇上黃貫中扮演的太極師傅,所以他說:「好多角色不是憑空想像,是有生活點滴。」

  黃修平於中大主修藝術系,一半是繼承中學傳統,一半是陰差陽錯。「那年頭,我不知道在香港讀電影的渠道,拍電影不一定唸傳理,APA 有影視系但不是學位,各大專院校未有 Creative Media、Multi-Media 課程,家裏又沒錢讓我去 New York Film School。」

  大學二年級,他谷到盡爭取高分數,目的是到愛荷華大學做交換生,真正接觸電影,如果問「為了拍片,你可以去到幾盡?」,他在美國那一年有不少故事。

  「常常通宵剪片,學校剪片室 6 時關門,我 5 時多把窗開了再虛掩,晚飯之後回去,爬窗入剪片室,一路上會遇到鹿,早上回宿舍有松鼠陪伴。我又 check out 所有器材,用得就用。晚上去 master course 旁聽,覺得好勁,又可以睇很多戲,如 Peter Greenaway、大島渚等。我很努力做功課,下學期可修讀 Film Production,用帶機拍 16 米厘,相信是我唯一亦是最後一次拍菲林。」那次他拍了短片《魚》,寄回香港給同學陳心遙(《狂》監製),參加 ifva 比賽、得獎,從此展開他的導演生涯。

青春的傷口

  黃修平承認,他在創作上的思考模式、創意、心態是由藝術的訓練而來,有別於電影圈中由低做起的人。「我沒信心做場記,一定亂籠,畀人鬧死。」參加錄像及短片比賽出身的他,覺得應該由「自己拍嘢」、「申請資助」等方式開始,拍過幾個得獎短片後,「30 歲前沒想過主流」。04 年,首次拍長片《當碧咸遇上奧雲》:「廿幾萬、拍 DV、一班人一齊玩下,去外國參展又得獎,然後我想拍『大』一些,是時候進入主流。」

  07 年的《魔術男》是他首次涉足商業製作,全新人班底,在拍攝過程中才知道心思不夠縝密、很多技術不懂處理。「以前個腦好放,以為咩都得。在 ifva 拿最佳劇本的戲,我根本沒有劇本,只係自己手繪 storyboard;《碧咸》是散文,拍攝時想到甚麼就隨時加入去。我有好多奇怪 idea,又唔相信老套的起承轉合,覺得『敘事』係控制意識形態,所以我要 anti-narrative 思考,不要墨守成規,常高舉創作是 organic 的,覺得用太實在的 form 是渣的。」

心法與技法

  挫折之後,他把自己從夢幻境界拉出來,用了好幾年時間反思和沉澱,《狂》是一次很自覺的創作。

  「原來過去幾年在導演技法和心法上的反思,令我在寫劇本和拍戲的技巧『升呢』。」他說,大學時代嗤之以鼻的電影理論,他後來才知道其價值。「例如 David Bordwell 的《電影藝術:形式與風格》和《香港電影王國》,還有參考荷里活的書,如《Directing Actors》。」

  他要做個實實在在的講故佬,把電影視為一門獨有的工藝。「要名正言順擔得起在工業中的導演名稱,便要學電影這技藝,它是與其他 art form 不同的、有它的獨特手法。看書之外,我還拍短片、廣告、教育電視,訓練自己。做電影的心態改變之後,技法自然會出來,原來很多事情是懂得的,去到現場,有意識地運用。」黃修平將會籌拍一部愛情片,亦思考《狂舞派續集》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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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修平導演作品

 短片:《魚》1997 年、《阿偉與婉芳》1999 年、《爛若繁星》2000 年、《花椒 八角 咖啡豆》2012 年

 長片:《當碧咸遇上奧雲》2004 年、《魔術男》2007 年、《狂舞派》2013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