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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s News
關於推廣藝術 香港政府做過什麼? 榮念曾、進念作品進駐華盛頓前後 - 明報 (11-09-2014)
11/09/2014


D04 | 副刊世紀 | 世紀.Review | By 姚永安

編按:國際藝術界常常先於香港政府發現香港藝術家,不少藝術家獲得來自遠方的伯樂邀請後,港府才匆匆亡羊補牢。港府文化政策與視野的評論文章,早在二三十年前已有文化人默默筆耕;多年後的今天,港府仍未改作風,今夏在美國華盛頓舉辦的Smithsonian FolklifeFestival 正是一例:著名藝術家榮念曾、進念二十面體的作品參展,榮念曾與團隊在參展過程中克服文化差異,港府雖有忽然派出官員接待,反而顯出港府一直以來未有關注。榮念曾於7 月接受本報訪問時,談到香港推廣藝術的定位如何: 「香港應有一個全面的(文化交流的)發展藍圖,香港政府卻沒有這麼做,到目前為止都沒有一個國際文化議程。」缺乏視野的文化政策,間接令不少香港藝術家在境外參展時,有事倍功半之感。本文作者關注香港藝術發展情况,提出他對香港政府於藝術策展的定位,以榮念曾與進念為例,討論香港文化政策的去向。

溫哥華資深時事評論人,曾獲多個當地和國際獎項。移民前在港從事藝術行政及政策研究。

被海外版《人民日報》譽為香港當代藝術教父的榮念曾,日前應美國國家級文化機構史密森尼中心(Smithsonian Institute)的邀請,為期一年一度的民族及傳統文化節搭建了該組織有史來,最大型的藝術裝置「天天向上──入門須知」。這個名為史密森尼民俗節(Smithsonian Folklife Festival)的國際文化節,是美國首都最大型的文化節。

竹棚的魅力

自從1967 年成立以來,該節對美國的文化、歴史和政治都有相當的影響。這項文化節是美國慶祝200 周年立國慶典的重頭戲,亦曾作為多次總統就職典禮的節目以及其他重要歷史性紀念和慶典的模式。因此,史密森尼民俗節在全國的文字和電子媒體都獲得很好的報道,通常都可以接觸到4000 萬的讀者和觀眾。

榮念曾從中國把1000 根長達20 呎的竹、200 條26呎長的木柱、160 個花牌、90 支旗幟,以及1400 個竹筒風鈴從台灣運到華盛頓,然後由香港的搭棚師傅把這座橫33 米、高10 米的藝術裝置搭建出來。榮念曾這個建構在香港傳統竹棚搭花牌的藝術裝置,對香港人不會感到陌生,但對於外國人來說卻是非常新奇,卻又相當傳統和具有民族性。根據美國主辦單位的資料, 「天天向上──入門須知」有多達100 萬人觀看過。

色彩鮮艷,縱橫交錯的竹棚,飄揚的旗幟和風鈴所發出的聲音,民族性與當代性的結合,榮念曾的裝置藝術在美國首都的街頭引起感動和熱議,讓主辦單位雀躍。

對於懂得中文的人,花牌上的文字象徵甚具玩味。花牌左右兩面的橫額,寫着「天天向上,好好學習」的大字。眾所周知,「天天向上」是毛澤東的一句名言。如今,這位中國共產黨代表人物的金句,卻張揚地懸掛在美國國會山莊面前。

至於「好好學習」的「習」,正是目前中國最高領導人的姓氏。榮念曾在「習」的大字下,寫上了「天下無敵」的副題。這句話不禁令人想到在今日中國的「天下」,雷厲風行的反腐運動。當然,榮念曾不會跟您解釋他作品的政治含意和信息,所有政治的演譯和聯想都只屬於觀者的自由思考。榮念曾和他主導的進念二十面體雖然曾在世界各地的著名藝術館和藝術節中展出和表演(包括在2010 年上海世博的日本國家展覧館),但這次華盛頓展出的象徵性意義卻是一個新里程。

榮念曾在華盛頓

榮念曾「天天向上──入門須知」的竹棚花牌藝術裝置所擺放的位置,正是國會山莊和華盛頓紀念碑中間的大廣場。

美國首都的國會山莊和華盛頓紀念碑,可以說是華盛頓三大最具代表性的其中兩個地標。其強烈的象徵性意義令它成為荷李活科幻電影一個不斷重複採用的象徵性符號,每當紀念碑受到天災、恐怖分子或外星人的破壞時,整個國家亦受到威脅和陷入絕境。華盛頓紀念碑就好像一根支撐着美國精神和國家的支柱,而國會山莊則是民主議會制度的象徵。

因此,榮念曾這次在華盛頓的藝術裝置,其政治性的象徵意義便遠蓋過其藝術性。能夠在人家國家首都的地標,國會山莊面前樹立中國式的牌坊,亦可說是中美關係的另一次突破(您認為中國會容許在天安門廣場樹立大型有強烈美國風格和代表性的藝術品嗎?就連麥當勞或星巴克的店和標誌也不會容許)。

中國這次「歷史性」在華盛頓樹立牌坊的創舉,是由一位香港人所達成的。顯示出,即使在今天,香港仍然站在中國的最前線,擔當着西方與中國之間的橋樑。

雖然榮念曾這次華盛頓展出的邀請並非透過香港政府,但港府的官員卻未有因此而錯過機會。香港駐美國經貿處在展覧期間,為榮念曾在華盛頓和紐約舉辦接待會及設宴邀請美國文化藝術界的領袖,與榮念曾會晤,為香港建立網絡及文化藝術交流的機會。

台灣的啟示

8 月,經貿處亦會在三藩市為榮念曾在當地舉辦接待會,以及安排與市長晚宴,推動香港與美國西岸的文化藝術交流。榮念曾雖然為美國的經貿處帶來一次豐收,但卻未能掩蓋香港在北美洲長期以來近乎交白卷的實况。香港不是沒有藝術表演團體到美、加演出,單是這個8 月,香港便有3 個話劇團在溫哥華演出。但這不是質和量的問題,而是策略上的問題!

台灣每年8 月和9 月在多倫多和溫哥華舉辦的台灣文化節便是好好的對比,人家在規模、社會接觸層面、形象的塑造、宣傳效力、影響力等等都遠遠超越香港。港、台兩者的名顯分別是,台灣政府是有策略地透過文化藝術與西方社會交流,促進相互了解、友誼和經貿。台灣文化節雖然仍倚賴當地的台灣移民支持和參與,但其主要目標卻是接觸主流人士、媒體和政要。

香港來的文化節目,無論是明星「騷」,又或是話劇演出,對象都是香港移民。而這些香港移民,大多都有看或聽來自香港的衛星新聞和中文報紙。香港政府真的需要向這批熟悉香港的移民推廣文化嗎?

畢竟,美國或西方社會對香港的話劇團或樂團的興趣有限,榮念曾即使為港、美的文化藝術高層打開交流的門戶,但若果香港政府仍然是原地踏步的話,經貿處的努力只會白費。

榮念曾華盛頓「天天向上──入門須知」展出的成功,但願能夠令香港政府醒覺,實事求是地制定海外推廣文化的對象、目標和策略。

香港對外文化交流活躍,除了對香港有好處,同時亦有助提升中國的國際形象──香港並沒有因為回歸中國後枯萎,反而活力充沛,發放光芒。

從中國的角度看, 「天天向上──入門須知」的成功,其實正正是中國的弱點──中國仍未能在外國與當地社會接軌。中國孔子學院在西方國家的失敗(西方國家的大學都排斥,媒體亦不斷質疑其政治動機),在於西方社會對中國的懷疑和不信任,再加上主事和執行的官僚們不求了解西方的一套,自然更容易惹人懷疑和誤解。榮念曾的「天天向上」,除了大型的藝術裝置「入門須知」,還有社區及學校的創作交流項目(參與者透過在「天天」的塑像上進行塗繪及手藝創作),都是十分適合國際文化交流的嶄新構思,希望在不久的將來也可以登陸北美洲。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題:港藝術進駐華盛頓創豐收難掩港府錯失長期交白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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