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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s News
買片的影癡 - 明報 (01-09-2013)
01/09/2013

S01 | 生活達人 | By 蔡琇莹

買片的影癡 

戲迷認得Golden Scene(高先電影有限公司),相信是因為這家電影公司十多年來,除了發行海外大片,還不時買來冷門電影作品,讓那些曾經窩在影藝、電影中心的影迷影癡,給這些「非主流電影」、「藝術片」開闊了觀影眼界。

近日鼓舞了香港人的電影《狂舞派》,也是由Golden Scene的曾麗芬(Winnie Tsang)出品。也許因為電影的投資額不及合拍片,電影又沒有「大卡士」演員,令很多觀眾以為它是「獨立電影」。

雖然如此,電影上映三星期票房已超越七百萬。電影有此成績, Winnie 也不諱言有少少意外:「原本預計係一上畫便很差,很快落畫;一係一出就『很爆』。現在則在兩者之間。」這名資深電影買手、宣傳大員,近年還順理成章成為電影出品人。

她對電影的熱情大到足以令她,創立Golden Scene 來為舊公司執手尾,不也像食飯瞓覺刷牙洗臉都在想着跳舞的阿花?作為探班只有幾次的「無為而治」出品人,又似是借力打力的太極導師柒良。

文蔡琇莹 圖葉家豪、Golden Scence 提供

【1】別人不做她偏愛做

導演黃修平說,影片出品人曾麗芬答應投資開拍《狂舞派》時,說了一句「型到爆」的話:「人哋覺得唔得嘅嘢,我就最鍾意做。」

「我是不經意的說了出來。他不提起我也不記得自己說過。」Winnie 說起兩年前,她在台北的「金馬創投」(類似香港亞洲電影投資會)碰到黃修平,原本只是打算噓寒問暖, 「他未必想過找我投資,只是大家無特別話題,便聊起大家最近在做什麼呀,他就介紹了《狂舞派》的計劃。我見他們的presentation 很有誠意,做了很多資料蒐集,於是答應投資。」高先曾經與曾志偉夾份投資出品黃修平的前作《魔術男》,她早也認識黃修平。但她與黃修平還是兜了一大個圈再在台北相遇,而導演也是無意中在理大認識一班跳街舞的年輕人。沒有精密的計算,一連串的偶然,造就了《狂舞派》。

導演「相信」很重要黃修平後來接受訪問都說,替電影集資時遇到過的不少困難,譬如有投資者叫他「搞3D」,也有人說他,沒用大明星,而以跳舞為題材,更是大開蝕本之門。一切也是湊巧。Winnie 喜歡電影也喜歡跳舞,(《Step-up》系列就是由高先在香港發行),於是她跟黃修平說: 「不如平平哋搞掂佢(把電影拍好)。即使錢少,盡力將戲拍好,即使票房唔好,對別人也有所交代。」「反正現在香港都沒有青春片。若叫成名導演拍『青春片』,觀眾都不會相信啦。導演本身『相信』這套電影很重要,拍起來才會得心應手。」結果電影上映三星期收七百萬,大量觀眾留待片尾credits 播完才會離開電影,如遇導演與演員謝票,總會有人會問,會否拍續集。「想起《狂舞派》中的孖8 說過: 『即使開續集未必有我份,但我都希望續集會出現!』電影中的演員都很真誠,令我非常感動。」於是,她在通知演員之前,悄悄地在facebook 答應了開拍續集。

【2】從嘉禾到高先當秘書到買片人

曾麗芬在高先電影的頭銜是董事總經理,外人看她好像很逍遙自得,到處看片,垂青冷門電影,實則她的買片之路,一磚一瓦,由低做起,一切以在電影公司當秘書作為起點。「家中兄弟姐妹多,讀完書便要找工作。中學畢業以後便入了泛亞工作。當初在泛亞當秘書,要跟很多人工作,慢慢也累積了買賣片、宣傳及發行的知識。」80 年代初,她曾經打算離開電影行業,幫準備移民的妹妹打理生意。「當時何冠昌先生說我是離不開這一行的。我辭工時他將所有我跟開的文件搬到我尖沙嘴的辦公室去。離開了嘉禾的工作一陣短時間,其間他們還有出糧給我的」。若她當天移了民,以今天香港的低迷景况,恐怕便不會看到《狂舞派》。

【3】買片眼光發行功力從試片會練就

「以前很多電影公司都在尖沙嘴,大家就在公司搞試片,細細一間房逼了十多人一起看戲。那時『洲立』在百利, 『通用』在現在的『佐敦薈』(前嘉利大廈)。」她說從前的試片會都在傍晚六點舉行,在那時她認識了一些影評人如李焯桃,以及在德寶工作的舒琪。在泛亞工作(嘉禾旗下的西片發行公司),她練就了「買片」的眼光與發行的功力。她的「買片代表作」有奇雲高士拿的《與狼共舞》(1990年),低價買入,後來影片卻得到七項奧斯卡獎項, 「合約訂明若電影得到獎項提名,每項提名會逐項加價。當初我純粹喜歡這個故事,它又是奇雲哥士拿首部執導的電影,於是便買回來。」另一部是日本片《搶錢家族》,在影藝上影了五百多天,票房過千萬。

【4】影院同放大片另類院線買少見少

對比今昔, 「以前買片真的可以看過整部電影才買,現在則要『買片花』。」她覺得香港電影業更大的轉變是, 「現在十間電影院,九間都會上同一套大片。這樣很難培養觀眾去看不同類型的電影。不同的電影裏有不同的信息,都很值得細看」。隨着戲院數量愈來愈小,放映另類電影的院線也就更買少見少, 「所以成日都想忍手唔好買咁多片,買完又要與戲院傾檔期。」作為影迷,還是希望她不會忍手。如果連高先也失守,那本地戲迷又少了入戲院的理由。

1998 年,嘉禾在《風雲之雄霸天下》大收四千萬之時,解散了電影宣傳部。「明明《風雲》很收得,我們還正在替電影宣傳,當時聽到這消息,真的很傷心。那時還有幾套戲準備上映!」說着她流露出罕有的肉緊。當下她成立了Golden Scene,接手嘉禾未完的工作。「那時跟舊同事一起工作至深夜,然後一齊食消夜,好開心。」從此亦打開了Golden Scene 「中西大小」電影都會發行的路線。「朋友都叫我唔好買咁多戲。好似《生命樹》做到好辛苦,又要搞導賞會,請影評人來講。最慘又係自己鍾意,以前去電影節,總會留下來看Q & A 環節。」買回來的電影,每部她至少看過十次八次, 「自己鍾意就好enjoy。」她對電影的執著,令人想起那個跌斷腳仍然會掛住跳舞的阿花。

2007 年,由朋友出資,她曾在西九的空地上,短暫上演《星光伴我心》香港版——籌辦Drive-in 汽車電影院,可惜不足一年便悄然閉幕。「那時候很多電影商都不肯交戲到那裏放,說空曠的地方容易給人錄盜版。當初為了照顧沒有駕車的觀眾,我們設計了貨櫃包廂, 可是西九旁邊的豪宅投訴戲院『嘈』。」說罷她細細聲地說: 「真係好想有間戲院。」然後與記者幾乎同時間發出了一句說話: 「為了有間戲院,可去到幾盡?」

導演黃修平說: 「作為出品人,Winnie 沒有給我們壓力,反而是我有地方諗不通時,她會叫我『落bar 飲杯嘢先』。」另一監製陳心遙說: 「她很厲害,在發行及宣傳方面,看似不用死力,但她指揮出來的效果又很中。」兩位導演對她的形容令人想起那個與「紙巾」耍太極的柒良——Winnie 當然不柒,但當電影發行多年,自然深諳宣傳工作如何可以借力打力。

導演們都愛在電影中給Winnie 大大小小的tribute,如《狂舞派》中的那位「曾麗芬議員」和《低俗喜劇》中杜汶澤的前妻「曾麗芬律師」﹙田蕊妮飾﹚。「我發覺佢哋仲鍾意畀啲唔係幾好嘅嘢我。」也許是大家知道她「有恩無怨,有容乃大」,才與她開玩笑。

買片與導演結緣

奇斯洛夫斯基雲溫達斯活地亞倫關錦鵬

多年來,Winnie 無論「中西大小」的電影都有買片及發行的經驗,在工作及影展中,與不少大師級的導演結緣。當年她在泛亞便發行過奇斯洛夫斯基的《兩生花》及《紅白藍》三部曲, 「那年在康城見到他,大家見面吃飯,我們還住在同一酒店。臨離開那天大家在大堂相遇,我們還say 了goodbye,怎料之後沒多久便聽到他過身的消息。」活地阿倫和雲溫達斯(Wim Wenders)的電影,多數都由高先香港發行, 「外國電影導演如大家合作愉快,多數會搵返同一公司發行。」因為看電影與買電影,她與各大導演結下不解緣。Winnie 發行過不少活地亞倫的電影,雖不曾見過他本人,但活地曾出動姐姐與Winnie 在香港見面。

此外,關錦鵬導演更是「義無反顧」的將其監製的國內大片《致青春》交給她發行。「他當年拍《胭脂扣》已經認識他,後來《愈快樂愈墮落》又是嘉禾的戲。」還有《藍宇》、《長恨歌》亦由高先發行, 「他是一個重情義的人。但現在他經常在大陸,幾乎變了『大陸人』。遲些希望會發行他的《放浪記》。」她也慨嘆當年經常一起在香港打拼的電影人,現在已很少機會在香港相遇。

「我並不抗拒『合拍片』,只是我真的沒有這樣的資金去投資。其實『合拍片』也可以拍出很『本土』的好片,如《姨媽的後現代生活》、《桃姐》等等都是很好的嘗試。《桃姐》中秦海璐的角色完全是切合劇情的安排,不是為了『合拍』便隨便放個內地演員在戲中。我都很想替《桃姐》做發行!」陳果新戲《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以及陳豪為男主角,新導演黃浩然執導《點對點》,亦將會由高先出品。

GoldenScene名字淵源Golden Scene 原本沒有中文, 後來因為信差常常稱「高先」, 遂成了公司的中文名。「Golden Scene, 與嘉禾(GoldenHarvest) 都有點關係, 因為之前跟他們簽合約, 好似改一個相似的名字較好。我其實麻麻地鍾意, Golden 好似好老套咁。現在給Dada 一說我們又變了『高登先』。」Winnie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