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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s News
International Art News: 鄭宗龍 Sigur Rós狂舞曲 – 星島日報 (3-5-2019)
07/05/2019

  第二次跟台灣編舞家鄭宗龍聊天,我們以音樂「串門子」──他最新編舞作品《毛月亮》,找來了後搖天團Sigur Rós負責音樂創作,叫一眾搖滾樂迷、Sigur Rós粉絲興奮不已,「你不覺得Sigur Rós跟後搖滾三個字不一定放在一起嗎?」將於二〇二〇年林懷民退休後接過雲門舞集藝術總監棒子的宗龍,談到愛團,自有看法:「他們音樂的寬度跟豐富度,已經跨越了這個標籤。我喜歡聽不同的音樂種類,一個樂團有那麼豐富的樣貌,非常特別。」邀Sigur Rós合作,宗龍坦言是一種直覺,看了《毛月亮》的觀眾,或會覺得這個直覺,不僅是對的,還是妙的。

順着氛圍去寫

  鄭宗龍率領舞門2一眾舞者,在《毛月亮》跳起了Sigur Rós狂舞曲,今年先後在高雄的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台北的國家兩廳院,還有台中國家歌劇院巡演,筆者就在台中站欣賞這套能以震撼形容的舞劇,看了演出,馬上要跟宗龍見面。

  宗龍最早開始留意Sigur Rós,其實也跟舞蹈有關,Sigur Rós曾跟美國著名舞蹈家、編舞家Merce Cunningham合作,為後者的舞蹈作品《Split Sides》創作音樂,收錄在後來發行的EP《Ba Ba Ti Ki Di Do》(二〇〇四年)裏,說起來,該次叫人津津樂道的舞蹈、音樂跨界合作,也有英倫搖滾班霸Radiohead的分兒。「聲音非常特別,我喜歡。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收集Sigur Rós的音樂,一個人的時候會聽,放鬆一下,很氛圍的感覺。」跳舞的時候也有聽?「很少。那個時候還是覺得舞蹈應該用古典音樂吧。」

  直至《十三聲》跟台灣著名音樂人林強合作,接觸多了電子音樂,宗龍開始想像舞蹈與音樂有着更多可能性,大概一年多前,便冒出了跟Sigur Rós合作的念頭,發電郵給他們,道明來意,並附上《十三聲》的錄像片段,這隊冰島樂團看後,覺得很「Powerful」,立即回覆:「你們來冰島雷克雅維克音樂節吧,我們聊聊!」宗龍就去了,跟Sigur Rós談起《毛月亮》的想法,對方表示十分期待,請宗龍給他們方向,告訴他們應該要怎樣做。

  「那就頭痛了。」宗龍搔搔頭,打趣地說。話雖如此,去年年初,他還是寫好了故事大綱,配合一些影像,一併寄給Sigur Rós,讓他們知道整場舞的結構,Sigur Rós便開始動手創作音樂,宗龍從中選擇、定位,「這些音樂我覺得是悲傷、這些音樂我覺得是神聖……我都告訴他們,他們都懂。」雙方不曾合作,大家對音樂的概念,也肯定不一樣,「於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建立了共同語彙。」

  從無到有,大概經歷了兩三個月裏許多封電郵,連繫、溝通、分析,對雙方都是挑戰,「在過程中要聽得很仔細。」其中一段很亞洲甚至台灣的音色,原來也是Sigur Rós的創作,聽了宗龍給他們參考的台灣傳統樂器的聲音,他們收為己用,「令音樂有兩個面向,既有北歐、冰島的元素,也有亞洲、台灣的調子。」不過,雖說很亞洲,其實放在時間原點上,「西方在古老的時候不也這樣?」

  他最後選定了Sigur Rós創作的三首歌,把它們完完整整的放進作品中,其他的是Sigur Rós作品裏的小片段、小碎片,結合而成。「我覺得挺豐富的。」他笑言儘管跟他本來的想法「完全不一樣」,他還是邊聽邊編邊寫邊改,因為音樂是最早定案,「只有音樂不能動」,其他的都可以作出調整,「這群舞者有甚麼經歷、有了甚麼變化、發生了甚麼事、最後到哪裏去……舞者跟音樂的關係,好像是有一條路要走。我只是順着這個氛圍去寫。」

科技崇拜

  參與《毛月亮》的,都是舞門2的舞者,他們聽着Post Rock,律動身軀,反應怎樣?是否適應?「他們有些本來就是後搖滾樂迷,知道要跟Sigur Rós合作,瘋了一樣,非常期待。」他說後搖滾的節奏很強,渲染力大,「似乎與這些年輕舞者的時代比較接近,很適合他們。」

  事實上,這些舞者都跳出了發乎內心的野性。現場所見,《毛月亮》在舞台築起了一個科技部落,卻既古老又未來──那明明就像是一班穿着單薄清簡的原始人,在舞動甚至扭動肢體,構成了肉體橫流、人體圖騰之類的畫面,非常野性。而舞台前方鋪了鏡子,讓舞者與其鏡像互為表裏,也有如履薄冰、步步驚心的味道。台上那由一百三十九片LED組成、覆蓋舞台的三台巨型熒幕,同樣懾人,映出巨人、巨手等影像,那是神的姿態,也是現代科技的隱喻──《毛月亮》的意涵就明顯了,不就是道出了現代人對科技的崇拜嗎?

美麗與不安同在

  「我是有一點手機癮的。」宗龍把手機拿在手中,坦白招認,「有事沒事就把手機拿出來,點了一些Apps之後,都不知道自己在看甚麼,於是趕快把它放下,可是兩分鐘後,又想把手機拿起來。一直這樣,好恐怖。」會對科技恐懼嗎?《毛月亮》就予人一點點的不安感,「控制的人還是我自己。問題在我,不在它。」

  《毛月亮》也讓我想起著名科幻電影《2001太空漫遊》,至少圍着巨幕跳來跳去的舞者,不就像戲中早段那些猿人嗎?後來宗龍在演後談,果然提到該片對這部舞作的影響,於是在訪問時,我們也聊起他形容為神作的《2001太空漫遊》。

  「編舞的時候,我也看了這部電影兩、三次。」他說,現代觀眾看的是《黑鏡》、《西部世界》、《攻殼機動隊》、《碳變》等等,都是比較科技、科幻的創作,從前以為是遙不可及的科幻世界,今天卻成了叫我們追捧的東西,而在我們身邊,也愈來愈多互聯網、數位的語言,「好像5G。我真的不知道5G是甚麼,只知道它比較快一點吧。」無論如何,我們的語言跟從前已不太一樣,「這種氛圍的改變,影響了這齣舞。」

  總的來說,《毛月亮》無論視覺、聽覺都非常強烈,美麗與不安同在,每一個段落和細節,撼動觀眾的感官和情緒,予人怪、亂、狂、野的感覺,構成獨特的觀賞體驗,對筆者來說便更對口味了。宗龍也希望《毛月亮》有機會在香港演出,香港人會喜歡嗎?「你喜歡嗎?」我大力點頭,他笑了起來,露出一個「放心了」的表情。好啦,香港讀者且期待一下,如果日後真的成事,筆者還會看第二次、第三次的。

文:水月一 水月一(台中)、李佳曄、台中國家歌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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