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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s News
Local Art News: 西九故事】從填海到落成生死輪迴 攝影師謝至德四分一世紀的戀愛 – 蘋果生活 (28-11-2018)
06/12/2018

西九故事】
「過去很少香港人見過這些相片,而每一個見過的人都會很驚訝:『這真是香港嗎?』」過去25年,香港攝影師謝至德用鏡頭記錄西九填海區變遷,三年前應西九管理局之邀拍攝「戲曲中心」成形記,他形容「像談了一場四分之一世紀的戀愛。」他隔天便從鏡頭透視維港此岸的塵土飛揚、波譎雲詭,感覺非一般的複雜。「我明明在記錄一幢建築物的誕生,卻同時見證一個城市的死亡,落差很大。」人迹紛沓的荒地,種出了奢華豪宅;兩鬢、鏡頭添了風霜,唯獨舊照不變。

舊景歸零、新城重生。謝至德見證西九由填海變沙漠,再由沙漠變成一個新區,形容是一場「生死輪迴」,像雲承繼了大海,再轉化為雨。戲曲中心第一個展覽就給了他,從過去所拍逾六萬張照片中選了約40幅舉辦「戲曲中心的歷程」展覽,重溫他對這城市的感情。

克服畏高 拿起相機就不腳軟

過去西九地盤不時會有一個拖着沉甸甸器材箱子的身影,就是謝至德,有時他要把器材抬上六七層樓。這段日子除了好天曬、落雨淋,他還要克服塵埃和畏高恐懼。「鐵架就算安全它也會搖,好驚!惟有投入工作便能忘我,所以我經常要拿着相機,否則會腳軟,真是腳軟。」拍攝工地其實很危險,施工地方每天都變,他不如工人熟悉環境,故時刻都要警惕。

隨着西九第一幢建築物戲曲中心建成,謝至德也決定了結這個漫長的攝影計劃。「從1994年開始,在西九填海區做一個關於香港土地的藝術作品,如今正式畫上句號。」某個黑夜,他闖進荒蕪的戲曲中心工地,用投影機把自己九十年代拍攝西九填海區舊照逐一投影到白牆、水管、布幕上,像古老影畫戲,更似是為悼念逝去日子的神聖儀式。

從來,「填海」都是香港發展的關鍵詞,西九地形改變,不日我們更有個逾千公頃的人工島「東大嶼都會」,提醒我們曾經擁有或可能即將逝去的土地價值。記得聽才子陶傑講過,從前維多利亞公園還沒有填好,鄰西的海邊有一排木棉樹。每年4月,當木棉花開聚蒸了一片紅雲,香港人就知道是該把棉襖收起來的季節。如今,大型動土、節氣變異,石屎森林天氣早已反常得毫無邏輯,「小寒」我還在吃西瓜,木棉花被干擾到不知花期何時。

人的故事 地盤電王也愛攝影

「整個西九龍填海工程配合赤鱲角新機場,配套西隧、西九龍高速工路等設施,故填海的土地一直伸延至美孚……以前這裏是尖沙嘴,戲曲中心、高鐵站以前也是一個海。」節變歲移,看着一幀幀舊照,謝至德在解畫。明明是拍工地和建築物,他記錄更多的是人的故事。廣東道每天踩着單車送餐的外賣仔(通常是佬)、看守工地的管理員、進取的地產代理……

「我認識的建築工人,他們一份工作養起整頭家;子女每天開心見到父親能平安歸來,因為地盤也相當危險。城市發展是否一口咬定是對是錯?平衡最重要。」謝至德如數家珍的介紹他認識的一位地盤裏的「電王」,他喜歡觀察電王控制機械,將不知幾多千噸的組件在高處組裝,猶如變魔術。「他全程告訴我困難在哪,向我分享很多工作經驗。最有趣他也喜歡拍照,我們不時分享嗜好,更會電話互相問候。」

最有趣是,因為謝至德經常提着相機,工人有時會誤解他是來捉罔顧職安的搜證專員,要好一段時間溝通破冰。

自稱工人 平等拍照才有人味

戲曲中心開始宣傳,謝至德也從埋首工地的一員,漸漸「浮上水面」。「有位認識了三年的工地朋友很愕然的跟我說:原來謝生你如此有名。因為平時我對每一位都說我也是工人,請大家幫幫手讓我記錄,從不強求人給我特權,因為工地還是非常危險的,我跟他分享如果我利用名聲或權力要你就範,是毫無意義的。戲曲中心是屬於所有人的,概念亦是講求平等。」謝至德一直追求平等,以一顆平等的心待人,他認為拍出來的照片才有「人味」。

「這是一班幕後英雄,而英雄分不同階層,他們都為這地區出了一份力。」謝至德脫下安全帽說。

謝至德1980年代學習攝影,1993年展開專業攝影師生涯,曾擔任多間本港傳媒的攝影記者,多年來完成多個攝影計劃,記錄香港街頭及社會變遷,亦曾到中國工廠拍攝勞工生活狀況。2005年他開始發展視覺藝術事業,2008年成立失焦工作室,曾出版十多本攝影集,作品曾於美國、加拿大、日本、台灣及中國等地展出。

看着自己心路歷程的轉變,由昔日執着去解決問題,到現在放下執念,是謝至德25年來學到的最大功課。問他完成了這個攝影計劃,如今有何感想?

「感觸良多。我覺得每個人應珍惜每分每秒,去創造、做一些自己覺得有意義的事情。」

https://hk.lifestyle.appledaily.com/lifestyle/special/daily/article/20181128/205559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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