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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s News
Local Art News: 吳歷《三巴集》香港之謎——名筆論語(周凡夫)– 星島日報 (8-10-2018)
09/10/2018

  因世居孔門弟子言偃(字子游)的言子巷故居旁,故居室內有井,水如墨汁,因而自號「墨井道人」的吳歷,生於一六三二年,原名啟歷,字漁山,又號桃溪居士,江蘇常熟人,是清初著名畫家,與王時敏、王鑑、王原祁、王翬及惲壽平合稱「清六家」,又稱「四王吳惲」,一生充滿傳奇,能詩擅文,且精琴藝,是清初跨足美術、文學、音樂及宗教等多個領域的罕有人物。

  吳歷的山水畫最負盛名,既匯集諸家之長,而畫不一格。他的一生不僅對中國美術史具有深遠影響,更是天主教在中國發展過程中一位深具影響的人物。今年二月二十四日是他的三百周年冥誕,澳門藝術博物館亦特別乘時推出《漁山春色──吳歷逝世三百周年書畫特展》,展出吳歷不同時期的書畫作品,以及其師友書畫作品共八十四件(套),其中近半數更是首次公開展出,看來這應是三百年來吳歷的首個大型個展,亦會是首次能較全面地展示吳氏藝術風格的展覽。

  何以吳歷如此重要的一位書畫家的個展,至今才出現?這看來多少和他的「傳奇背景」有關,但在這個特展中帶出的「香港之謎」,卻不一定會有答案!

  吳歷書香世家,是明朝明成祖永樂年間南京右副都御史吳訥十一世孫,傳到吳歷時,家境開始沒落,幼年父親士傑客死河北,由母親王氏獨力撫養,教育成材。康熙年間,五十歲的吳歷隨比利時籍耶穌會士柏應理(Philippus Couplet,一六二四年至一六九二年)去到澳門,原計畫到梵蒂崗朝聖,後因故滯居三巴靜修院,開始研修拉丁文,及隨耶穌會會士魯日滿(Francois de Rougemont)習「天學」,並將在澳門的生活和感受,不連貫地記入他的畫跋和詩集《三巴集》之中,及後返回江蘇進行傳教工作。

  吳歷於一六八二年自佛教轉信天主教,聖名西滿.沙勿略(Simon Xavier)。於五十七歲(一六八八年)成為獲首位華人主教羅文藻祝聖為司鐸的三人中的一人,自此三十多年,奔走於上海、嘉定等地,展開廣傳福音的傳道生涯,康熙五十七年(公元一七一八年)壽終於上海,葬於大南門外天主教墳場,享年八十七歲。

  對於清代畫壇而言,蓋棺定論,吳歷有「明遺民」、「吳高士」之稱,緣自其書畫中得見其高風亮節的情感抒發。他的傳奇不僅在於他在書畫藝術上的成就,更在於他的宗教背景,讓他生前有機緣成為「六家」中唯一曾踏足中西文化融匯、與江南一帶很不一樣的澳門,並掌握了拉丁文,在文化層面上,更成為具有獨立思想和自由意志的畫人。

  是次展覽的展品主要由故宮博物院,和上海博物館提供,盡多代表作品。至於由香港藝術館借出的主要藏品《吳歷行書詩稿冊》,其中便收錄了吳歷的《三巴集》。集中詩文記述了吳歷在澳門三、四年間的所見所聞所感,雖然並不連貫,但仍提供了三百多年前澳門的景況物象,加上其對景物的敏銳觸覺,在其詩文中的畫面感和聲音感都極強,很生動地描繪了許多當時澳門的景象,如「濠鏡山形可類花」、「榕樹濃蔭地不寒」,而其中不少景物,如:「砲台山下踏新晴」的自然景觀、「捧蠟高燒迎聖來」的聖像出巡,各方遊人在三百多年後的今日,仍可以置身其中。至於「但聽鐘聲不聽雞」,「思將舊習先焚硯,且斷塗鴉並廢詩」,則應是吳歷置身修院攻讀「天學」及拉丁文後的感悟,是他的宗教生活靈修下的心路歷程變化了。

  同時,如細察他的畫跋,還會發現一六八一年是吳歷在澳門的三年多期間,成畫最多的一年,見出他並不因花了時間在慕道靈性上的追求而放慢了筆墨揮毫,遺憾的是這批顯然應是將澳門景物作為題材,繪於澳門的畫作,除《白傳湓江圖》卷藏於上海博物館外,現今已全散佚。為此,《三巴集》便成為特展中至為重要,與澳門具有緊密關係的吳歷展品了。為此,《三巴集》中開始部分的詩文,不僅被放大製成牆飾,裝嵌於四樓展廳入口右邊牆上,還轉化成為「裝置藝術」,裝置於藝博館正門入口的長走廊上,成為這次特展一道很有可觀性的風景線。

  布展將《三巴集》作出如此「高調處理」,正凸顯出《三巴集》和澳門關係的密切和重要。然而《三巴集》卻是由香港藝術館提供,吳歷此一重要手稿何以會流落香港?又是甚麼機緣會成為香港藝術館的藏品?後面是否應會有未為人知的故事呢?

  特展開幕當天,細察香港藝術館借出的吳歷《三巴集》手稿,那應是吳歷回歸江南後晚年重新抄寫的稿本,並非他當年在澳門修道時所寫。但見墨迹仍保持得極為鮮明,確是難得的書法精品,行書寫來很有中和之道,不會過於飽滿,但卻具有鮮明獨特個性,筆勢強中見柔,弱中見剛,單以他晚年此一傳世之作,亦可證其書法功力,絕不低於其畫作。

  開幕當日,香港藝術館館長鄧慶燊在開幕致詞後,亦特別向出席嘉賓就《三巴集》作出介紹。其後他更表示,《吳歷行書詩稿冊》應是香港藝術館早期收存的藏品,但具體在何時?何地?如何能收藏到吳歷此一珍貴手迹?鄧館長表示,由於時日久遠,暫時亦未能提供任何資料,至於《吳歷行書詩稿冊》曾否在香港展出過,亦暫時未能確證,但當年香港藝術館曾舉辦過「清六家」書畫展覽,估計曾和香港市民「見過面」。

  香港藝術館原是設於香港大會堂的香港博物美術館(Museum and Art Gallery),一九七五年才「分家」,博物館遷出搬到九龍尖沙嘴星光行,負責歷史及考古的收藏,成為香港博物館,大會堂的原址則成為香港藝術館,負責藝術品的收藏,到一九九一年亦搬離大會堂,遷進香港文化中心旁邊面積大了十倍的獨立新館。大會堂年代的首任掌門人約翰.溫訥館長(John Warner),開山劈石,一直做了十多年,直到一九七五年才由一九七一年加入為助理館長的譚志成接任,同樣亦做了二十多年,一九八五年更成為香港首位總館長,直到一九九三年才退休。這兩位應是經手收藏《吳歷行書詩稿冊》的人物,年前都已先後作古,要尋找《三巴集》之謎的答案,看來只有在故紙堆中去找了。

  是次吳歷特展由九月八日(六)至十一月十一日(日),免費入場。開幕當日的剪綵主禮團隊,是一個由中、港、澳三地,政經藝文界加上宗教界人士組成的主禮團,是吳歷難以想像得到,亦是書畫展覽中難得一見的場面。同時,由於《三巴集》亦將港澳兩個藝術館拉在一起,這就更當是吳歷寫作《三巴集》時不可能預料得到的事。何以會如此,這當然亦不會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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