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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s News
Local Art News: 【專訪】本港碩果僅存的「龍」— 屯門青山龍窯的滅絕或重生?– 立場新聞 (7-9-2018)
11/09/2018

屯門有一條「龍」,上世紀八十年代沉睡至今,惟近年開始多了人類打擾,對它虎視眈眈。

它就是位於屯門的青山龍窯,用以燒製陶器,建於 1940 年代,1980 年代起停用至今。政府在去年年底,提出把屯門區 5 幅土地改作興建公營房屋,其中一位幅與青山龍窯相鄰。從規劃署地圖所見,該地面積較其他為小。

香港龍窯關注組主席、陶藝師羅士廉 (Chris) 說:「我當然支持政府起公共房屋,但幅地跟龍窯只距 30 米,建屋有機會影響窯的結構;加上在該地建房屋,會為附近帶來更多人口壓力。關注組既希望活化龍窯,亦希望為人口持續增長的屯門提供社區設施,答案就是把陶藝創意及保育融入社區服務,將龍窯的歷史,連結到現今社會。」

關注組為自發組織,成員有來自文化、教育、保育、建築及藝術教育等界別,「我們不是只談陶瓷藝術,而是關乎到香港文化和未來的發展。」組織將在本周六(8日)設工作坊,向公眾介紹更多就龍窯發展的建議。

守護龍窯,更想守護和延伸香港文化和價值。在宏大願景之先,一切先從歷史說起。

青山龍窯:見證香港早期社會及陶藝發展

「窯」指用來燒製陶瓷的爐,而「龍窯」於中國明朝發明,若在晚間燒陶,火光如一條沿山脊爬昇的龍,故以之命名。青山龍窯則由南來香港的中國開平人司徒怒濤興建,是香港現存唯一的完整龍窯,全長約 20 米,沿山坡而建,傾斜約 20 度。

「龍窯可同一時間燒製大量陶瓷;燒的溫度可逹攝氏 1,300 多度,能提供好堅固存用的陶品。」到 1950 年代,由佛山石灣陶師梁森接手經營,改名為工合陶瓷廠。「1940、50 年代,中國有國共內戰、抗日戰爭,香港也淪陷了;加上禁運,所以基本上戰後至70年代,香港都很多情況都要自給自足。龍窯也同樣,生產自己的陶製品,努力滿足本地市場需求。」Chris 憶述初次走入龍窯,發現仍存留有不少陶器日常用品。「我們在窯內找到不同的遺物,包括煲蓋、酒樽,錢罌、金塔,甚至是水渠。這些都是當時平民百姓會用到的物品,可以讓我們知道龍窯曾是本港日常用品的重要生產者。」

與此同時,青山龍窯也是推動本港陶藝發展的重要角色。「當時做陶瓷或相關藝術教育,所需的材料、工具、釉藥等,都是由梁森先生提供。他是香港陶瓷文化中一個重要人物。」

據香港石灣陶瓷歷史研究者施麗姬博士指,在上世紀 40 至 50 年代,來港定居的中國陶瓷師在屯門青山一帶自設工廠。另外,知名的陶瓷師陳炳添、陳松江等人成立的「香港陶瓷藝術室」鄰近青山龍窯,並一直運作至今。現時龍窯由梁森的兒子梁栢泉繼承人,他亦是藝術室的主理人。

八十年代停止運作 港英曾有意打造 Living Museum

關注組於本年 3 月成立,在其社交平台上,他們撰文羅列幾項訴求:活化香港龍窯,關注其保存及保育工作;保存龍窯相關資料;推動相關的公眾參與及教育;並讓青山陶窯成為香港的一個 Living Museum。

Living Museum 這構思,是延續自港英時期,一個胎死腹中的藝術保育及活化計劃。

Chris 指早在 1982 年,時任古物古蹟辦事處執行秘書白德博士 (Dr Solomon Bard) 發現了這條窯後,主張由港英政府主動收回這幅地,把這條窯活化成一個 Living Museum。關注組曾引述出自白德博士的一番話:「作為一個歷史建築物,古諮會對這個陶窯很感興趣。它那沿襲古代設計的建築,不僅在香港,至在鄰近區域都很獨特。若能保存下來,應嘗試讓它繼續運作。」

時任港督尤德亦很支持活化龍窯,港英政府主動研究相關方法。Chris 發現有不少政府檔案也記載這個窯結構、復燒的情況等,甚至曾構思過一些方案如何處理燃燒時產生的煙。「但好可惜,白德博離任、港督尤德逝世,再加上政權轉變,這計劃再無後續。」

2014 年,古物古蹟辦事處翻查檔案,知道這個未完的計劃後,對窯進行歷史評級,評定屬「三級歷史建築」,予以保存。「但沒有再提到如何活化。直至上年尾,得悉政府想把窯側的用地興建房屋,我們開始關注發展對這條窯的影響。」

打樁起樓,會造成一定程度的震蕩,有機會破壞本身結構已較鬆動的窯。「青山龍窯在燒陶過程,遇熱膨脹,遇冷收縮,所以其建構結構要有延伸性。我會形容這是一個活的建築,而且是愈用愈穩妥。然而,它已停止二、三十年無用,如果再在側邊起樓,會如何呢?雖然政府一直沒有說要『拆龍窯』,卻想在周圍起樓。現在香港,懂得用、砌這條窯,也應該只有梁栢泉,但他不懂得給予專業數據,來說明起樓對窯有何影響啊。」

其後,關注組曾在區內發起《保護龍窯聯署》,一天有約二千多人參與。Chris 指,香港未有人做過相關的風險評估,故關注組請來一些台灣識造窯、使用窯的專長協助。「他們說如果起樓,這條窯有倒塌的機會,但無人知能否復修。因此,我們很想政府好好考慮,起甚麼,如何起,是否真的要在這個地方?」

擴大保育想像:結合廢置校舍 創造社區陶藝中心

今日香港,甚麼都是土地問題,全城瘋狂覓地覓空間,見逢插樓。政府現時計劃就青山龍窯鄰用地興建公共房屋,並把隔離廢置的前培愛學校校舍拆去,以釋放更多土地。

「那校舍只是空置幾年時間,學校仍很新淨,正正在龍窯側。」Chris 查閱立法會文件,指起樓前的拆卸工作預計動用超過一千八百萬公帑。「無論拆卸或再起樓都要重用很多錢。另一方面,我們觀察到此地區除了有街市外,缺少社區設施配套,有區議員和市民都反對在那處起樓。我們因而有個想法,與其要拆,何不把學校變成一間社區中心?我們更能把一直擱置的龍窯活化計劃,拉得再闊一點!」

關注組於八月初與城市規劃委員會(城規會)會面,拋出一個結合推動本港歷史文化,同時填補區內社區設施不足的龍窯活化方案:

(A)歷史建築部份 :龍窯戶外展區、休閒 cafe
(B)園林地區:無煙柴火陶窯、戶外活動空間、有機種植場
(C)陶瓷社區中心:沿用培愛學校舍,地下讓居民作社區用途,如多用途空間、課室、圖書館、供藝術家使用的展覽空間;一樓,可以是駐場藝術家宿舍和創作空間;天台可進行耕種等。

「我們計劃的大方向,希望把龍窯和屯門社區連結。希望龍窯不只是讓大家來觀賞,而是可以觀看示範或參與工作坊、有體驗。 這些活動都能在貼近大自然中進行,龍窯邊就是麥里浩徑。至於不同的社區藝術活動,也可在公共戶外展覽區或我們建議的社區陶藝中心進行。」

這樣的構想,猶如創造一個陶藝主題公園,為陶藝、藝術愛好者,也為區內居民提供休憩用地和社區空間。「這個活化方案,我們看到其藝術價值在於盛載香港陶藝歷史發展,可以成為本地著名陶藝藝術家和工匠的搖籃。它也是大眾藝術教育的場地,可發展深度旅遊,讓市民接觸石灣和傳統中華文化。」

此類揉合藝術和歷史文化的場地,在台灣和日本,比比皆是。「例如日本信樂把古窯活化,甚至以節慶之名,一年燒一燒。台灣的發展也好蓬勃,如在苗栗的還用柴燒;中國有景德鎮古窯民俗博覽區、佛山南風古灶等。」

Chris 說,當天在城規會中提出這個建議,似乎對會中不少政府人員來說想法新穎,他們未及反應。「我在會中提到自己一次在日本京都很感動的經歷。當地人新建好一個窯,窯內站廿多個小學生,他們正在參觀、認識日本的陶瓷,學習日本著名的陶瓷藝術、創作。這是歷史和文化的培養,他們會對自己國家有感情和信心,而且經驗是很強烈的。在香港,我們早已經有這些資源,為何卻不實踐?」

保育活化軟硬件已備 待城規會最後答覆

雖然 Chris 有全套龍窯活化方案,然而未來發展卻更可能是,校舍被拆、龍窯損壞。

規劃署在 2017 年 11 月宣佈,擬計劃改劃屯門 5 幅地,為「住宅(甲類)26」地帶作公營房屋發展(來源)。其中一幅地與青山龍窯相鄰,面積約 0.67 公頃,預計興建 41 層高住宅大廈,可提供約 1,000 個單位。

「現時政府已通過不少就建公屋的行政程序,城規會的公聽會也完結,只要經立法會審議,就可確定撥錢拆校舍和起樓。即使龍窯已有歷史評級,但只要政府一入紙說要拆,都可以拆的。政府一直回應指工程不會干涉條窯,但政府有多大保證窯不會倒塌,甚至有保育發展的可能?城規會中沒有人答到我。」

關注組較早前已去信政府部門,如發展局表達訴求;也一直在游說議員、區議員、官員等,希望得到他們的支持。

「我們現在正等待城規會有個決定,也等待有甚麼部門或一些人,可以站出來,剎停這個計劃,轉一轉發展想法。一日錢未批,一日學校未拆,仍有餘地。所以未來這兩月都會很忙,我們希望讓社區不同人士知道這個保育活化的建議。」

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定義,「文化保育 (Cultural heritage)」包括任何有形、可移動(繪畫、雕塑、錢幣、手稿等)、不可移動(紀念碑、考古遺址等)、水下文化遺產」沉船、水下遺址和城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如口頭傳統、表演藝術、儀式)、自然遺產(如文化景觀,物理,生物或地質構造)及有關戰爭的遺產。

保育不止於留下實物,活化須要讓文化延續傳承。

「我經歷過香港貧苦、到八、九十年代經濟起飛,見證回歸等等。經歷過時代轉變,我這代人不做(文化保育),誰來做?我相信大家想保護這條龍,都個想法是相信我們要在香港歷史中找回一些憑據,確立自身。我感到這條龍窯可以是一個方去,做到社區共融,對文化、藝術和未來社會發展,對政府和市民都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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